一、意外失踪
2020的春天,世界很美丽,而我很孤独。
女朋友给我的留言还显示在客厅数字家庭的大屏幕上:如果还想挽回爱,请来找我,记住一定要走着来,否则我不会见你——月牙。
那个叫月牙的姑娘就是我的女朋友,她走了,到了另外的国度,我们中间隔了一条赤道,3片海洋,6座高山,我计算了一下,如果坐火车再坐船去追她,估计需要180天,如果步行,可能要一辈子,月牙指定要我走着去,所以我绝望了。
月牙是位美丽而性感的女孩,同时具备了网络时代年轻人的特征——敏感而聪明。在我的记忆中,我15岁就认识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19岁我们确定恋爱关系,20岁我服兵役,两年的短暂和她天各一方,退伍后,我们重谈恋爱。我今年25岁,月牙在一个月前终于答应嫁给我。
月牙说走就走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没有别的亲人,世界就要塌了。
小时候父母早亡,在服役的时候参加过一场战役,这些苦难,培养了我不想屈服的性格。
二、电子手镯
我决定悄悄追踪月牙。
“开启数据舱”,我的指令下达后,数字家庭的智能网络系统开始工作。我用语音输入的方式打开了全球搜索引擎。我搜索了月牙的社会保险ID号码,屏幕上显示这个ID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天边洲际航行公司,也就是说月牙可能坐飞机离开了这座城市,她的落脚点是一个叫西西里的小岛,据说是在北大西洋的中心。
10分钟之内,我浏览了天边洲际航空公司提供的安检口录像带,一个窈窕的美丽女子一晃而过,尽管她戴了帽子遮住了脸,可是我看见了她雪白的胳膊上的那个发着蓝光的“手镯”。
我松了口气。感谢上帝!她还带着它。
需要说明的是,我所住的房间以及那个手镯都是特制的,它们的发明人是公良博士,也就是月牙的父亲。房间里的数字家庭系统高度集成高度智能,那些自动调节温度、自动烹饪、监控健康、安全防卫、自动连接所有家电系统的功能,在它面前实在不值得一提,因为有一个小型的卫星相连接,所以它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终端,能够牢牢锁住配戴“电子手镯”接收器的目标,显示目标人的图像和声音。
我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激活键”,眼睛紧盯着大屏幕,以为能够马上看见孤岛上的月牙,看看她美丽的眼睛、动人的双唇。可是我错了,大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我一惊,才醒悟:月牙戴着电子手镯和我自己的不一样,她的经过改制,上面有屏蔽装置,可受佩带人控制,一旦开启屏蔽功能,就像电子干扰一样让我的数据中心迷失方位。换句话说,如今她可以随时监控我,可我却不能看到她,我迷茫了。
虽然能从天边洲际航行公司的机票资料上,判断出她去了那个奇怪的西西里小岛,可是在那个野兽出没、人迹荒芜的小岛,她在干什么、她想干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三、神秘任务
我呼唤了数字家庭的“远程通话”程序,线路接通之后,月牙那边没有一点动静,可视信号也都没有。看来,月牙切断了所有的可视方式,已经不打算给我任何的线索了。
难道要我用数据舱中的全球搜索引擎探测功能,一点点扫描那个叫西西里的海上小岛么?这需要多少的时间,还要多少的精力去分辨一个个移动的影子呢?
绝望之时,手机蜂鸣起来,满是雪花的大屏幕响了数声,突然跳出了画面,是一封画着骷髅头的电子邮件,邮件主题是“神秘任务”,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发件人竟是月牙。
“希望你不要来找我,因为我们之间有遥不可及的距离。当然你不会死心,因为你爱我。也许,我也爱你,可是我出了问题,坦白说,我是被陌生人劫持了,他们强迫我做一些事情,如果你真想救我,请你一定要帮我完成一个神秘任务。”
我愕然了,第一反应是马上报警,可是想到月牙的人身安全,我犹豫了。慢慢冷静下来后,我愤怒地握了握拳头,然后飞快地给月牙回复:什么任务,快点告诉我!
“在公寓的19层楼,在1900号房间有一个密码箱,你找到后,请把里面的资料扫描给我。这是那些劫持我的恐怖分子需要的一份秘密文件。”第二封邮件出现之后,月牙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一切石沉大海。
10秒钟我就冲出了客厅,飞奔到公寓的电梯间,银灰色的高大电梯间空旷寂静,迈进冰冷的电梯间,我不寒而栗,因为看见按钮上的数字我突然醒悟到这座公寓楼最高才16层,根本就没有19层。
冷汗淌在脸上,我四顾茫然,难道走错了地方?不对呀,月牙说的就是这座公寓楼。
推门,电梯间的门却死死关着,我竟然出不去了,一种巨大的恐惧抓住了我。其死,对死亡我并不恐惧,只是还未救出月牙身先死,我会终生遗憾的。
万般无奈之下,我想了想,伸出了手指,同时按下1和9两个按钮,然后就像缺氧的鱼一样张着嘴绝望等待。
电梯竟然动了,很快就穿越了16层,出人意料的是依然没有停,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不断向上的电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随着猛地一声振铃,门开了,我小跑出去,置身于一个我不可能来过但又有些记忆的楼层里。我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在雾蒙蒙一样的走廊里,我找到标着1900数字的房间,然后心急如焚地闯了进去。
房间很宽阔,光线很暗淡,有点像打着五彩灯光的舞台。几个竖立的近两米高的椭圆形恐龙蛋装置发着银白色的光芒,我贴上去看了一下,透明玻璃一样的恐龙蛋里面都是无色的液体,液体里面竟浮着睁着眼睛的人,我惊骇得要死,一一看过去,有两位老年男女,我不认识,但是那个老头很像现在的我,最后面还有一些我在服役时的战友,他们明明已经牺牲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我很恐慌,又无法解释,只好把他们当成是蜡像。
终于看见了那个小小的金属的密码箱,我如释重负,闪电般背上后快速逃离。
四、陌生人上门
就像刚刚做了一场噩梦,我回到公寓房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密码箱,它没有上锁,我以为把密码箱里的资料取出来,扫描给月牙,我们就可以团聚了。可是,我愣了,密码箱竟然是空的?
失望中。数字家庭突然启动了,提示我又来了邮件,是月牙,还有她焦急地问询:
“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么?请马上传给我。”
我心乱如麻,不知道怎样回答心爱人的请求。只好遗憾地告诉她真相:密码箱里没有任何东西!
不一会儿,月牙又发来回复:“如果是空的,那么快查看一下密码箱底部的右上角,是否有一串代码,如果有,马上扫描。”月牙发来了这样的信息。
我急急把密码箱倒置过来,果然在指定的位置看到了一串代码:FFBCAA-FFFFF-MAC。我激动地把这串代码发给了月牙。
“真的是这样么?真的么???天啊┅┅”在打出一系列的问号后,月牙的电子邮件又中断了,她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创。我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又是漫长的等待。
经历了紧张、绝望、痛苦后,我极度疲惫,带着对月牙的强烈想念,一连两夜没睡的我慢慢打起了瞌睡,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欢迎回家,欢迎回家”一阵悦耳的电子合成音乐声把我震醒,我一骨碌爬起来,怎么,神秘任务完成之后,难道月牙真的被放回来了。
月牙果然回来了。
我马上打开了数字家庭的公寓安全防护门,移去安全盾,好让月月直接走进卧室。
憔悴苍白的月牙悄然出现在我面前,她说:我其实没有远走┅┅
我打断了她,我语无伦次:我睡了多长时间,你是坐飞机回来的么?
月牙很幽怨:我没有想到┅┅
我激动得像个孩子,没等她说完就要兴奋地扑过去,就要张开双臂上前拥抱的时候,月牙身后突然出现了3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拿着手枪一类的武器,他上前发出了低沉的怒孔:不许动。
这些陌生人是谁?难道是劫持月牙的歹徒?面对着他们,我僵立着,内心痛苦万分:我怎么忘了月牙被劫持的事,这些禽兽,看怎样去回敬你们!
一个陌生人快步上来,拿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棒,突然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刚看见金属棒的内部跳出了一朵美丽的火花,然后我就晕倒了。
五、泪如雨下
醒来的时候,陌生人没有了,月牙深情地凝视着我,可惜不是本人,而是出现在大屏幕上的她的画面,还有她留给我的一封长信,全文如下:
亲爱的阿星(我的名字),其实我没有远走,也没有被劫持,你所看到的洲际航空公司安检口的录像是假的,那三个陌生人人也都是我的雇佣。我不想骗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想了解你的真实身份而已,其实你是个机器人,你一直不知道而已。
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直到一个月前,我还认为你是个正常人,所以答应嫁给你,直到有一天我不经意打开了父亲的电脑,才开始怀疑你的真实身份。
我决定要测试你,第一步骤是我假装离开你,第二步就是开始调查你的身体。公寓的19层是个脱离重力和磁力的异度空间,正常人是根本上不去的,可是你能够,这加重了我的怀疑。
1900房间我从没有去过,我在电脑里见过房间里的三维图,那些恐龙蛋里的老年男女我端详了好久,我认为他们其实是你的父母,他们生前是生物科学家,和我父亲公良博士是最好的朋友,由此我推断出你从小就是个机器人,是你父母和我父亲共同研究的成果。
还记得密码箱中的代码么?那是父亲电脑中最重要文件夹的密码,通过它我进入机密区,这是我的第三步,破译了你真实的生命信息后,我才知道自己猜错了,阿星在20年前确实还是人类,也就是说我和他确实发生了一段人类的爱情。
可是后来发生了不幸,阿星在战役中和战友一起中弹牺牲了,父亲怕我难过,于是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利用生物科学家留下的技术和所积累的高科技制造了如今的你,也就是机器人阿星,你被移植了阿星的脑细胞,皮肤和外形无法和常人无异,高度仿真,所以连我都被蒙在鼓里。这一切你也不知情,你自从诞生就具备了前20年的以及,只是关于你死亡的一段被删除了。
这样的真相对你对我,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不过我相信我还是爱你的,请等我。
月牙
原来我竟然是个机器人。
真相让我万箭穿心,几乎要呕吐出来。
站在镜子面前,一遍遍打量着自己的躯体,我黯然神伤。虽然我那样爱月牙,可现在我明白了月牙最初跟我留言的含义:我们之间有了遥远的距离,不只是一条赤道,3片海洋,6座高山那么远,那段距离是我用一辈子甚至两辈子都跨不过去的。
我冷笑了,我这样的机器人,还有资格谈什么一辈子呢!!
我在红外线发射器前,让那道射线穿过了我的左手,手掌慢慢变红,开始透明,然后中心弹出了一小块触摸屏,上面清楚地显示着三个键:
DEL(删除) RESET(重设) FORMAT(格式化)。
我泪如雨下。
我才明白,其实我只是人类发明的数字家庭系统中的一个产品而已,是一位父亲为了不让女儿的感情痛苦而设计的数字机器人。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这样的机器人竟然爱上了人类。
数字信息的神奇力量实在太伟大了,不但改变了人类的生活,也许还改变了像我这样的机器人的命运,让我对人类有了感情。
我苦笑着,用右手毅然按下了FORMAT(格式化)键,怀着深深的被拯救的渴望,带着“忘我之后、爱你从前”的遗憾。
门外传来了轻轻脚步声,那也许就是美丽的月牙姑娘,也许没有人,但我希望是她,最好看见她捧着一束鲜花,微笑着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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