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汽车来,我跟在人们后面走了上去。因公司的事还令我不快,结果在投币时,手中的硬币一用力,当啷当啷的在钱箱里打着旋儿,甚是刺耳。
车上已没有位了,后上来的人都站着,我向车厢后面走去,还没等我站稳,突然汽车“吱”的一声急刹,大家猝不胜防,都打了趔趄,有人待反应过来刚张口要骂时,忽听到前面传来吵闹声,大家循声一看,原来是我们紧跟在它后面的奔驰小汽车差点撞到一位老汉了。
只见黑色奔驰车下来了个小平头,他先低下头来,检查一下他的车子,看样子是没有被刮花,于是转向一旁惊魂未定的老汉,指着他泼口大骂:“老东西,你没长眼睛啊,活腻啦赶着投生啊?撞坏了车你赔得起吗?王八蛋.……”还不解恨,飞起一脚朝卧倒在老汉身边的自行车踢去,只见前边的轮子晃了几晃便耷拉在一侧。“滚开!别挡道。”骂骂咧咧地钻进了他的车子。
老汉听了如获大赦,也来不及扶起,连忙把车子连拖带拽地搬至路旁,给咱们的奔驰车开路。我转过头去,听到前面座位的一姑娘鄙夷的声音:“呸!耻高气扬的家伙。”
车到站了,两个留着长头发的小青年下车了,其中一个见我看着他,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嘿!主观上让我感觉到这俩小蹩不太对路。
果然,过了不多久就听到刚才那姑娘突然大声惊叫道:“啊,我的电话……我的钱!”一边翻弄她的背包,之后四下环顾,一脸无奈。经人提醒,才想起刚才急刹车时,下车的那两个小青年曾向她身边挨过来。“一定是他俩,这天杀的小瘪三。”大家众口一致,并且就着这个问题从当今社会存在的几大顽疾讲将了开去,你一言,我一语,十分激扬。
有人愤慨过后甚至突发其想:要是在人的大脑之中植入一块数字芯片,大脑发出的指令先要经过其过滤,只有在不违反公共道德和公共规则的前提下才能发送出去……
“要是那样,我们就能提前进入共产主义社会,那时警察叔叔也下岗了。哈哈……”
姑娘借了电话报过警后,也顾不上坐车了,待车一到站也跟着下了。
车上一下子空出了很多位子,我在后面找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旁边有一张遗弃的报纸,于是我随手拿上翻阅了起来。
里面的一则报道吸引了我,说的是盖茨的豪宅。这豪宅和别的富翁家相比,是“此豪宅非彼豪宅也”,这是一占地六千平方的在当地人称之为“大屋(Big House)”的豪宅。当然我不只是惊叹于它的大,更叹服的是它是一幢超级数字化的豪宅。其里面超豪华的装修和高新技术的设计,会让得到恩准的你恍如红楼梦的刘姥姥进入了大观园的迷幻。只要你别上他递给你的胸针,那么你在里面应有尽有的数码享受就开始了。
如此先进的数字技术与家居生活的精美肴合,我除了心旌浮动和赞叹不已之外唯有连连打着呵欠:哎,盖茨呀盖茨,我要是能有幸能在那里玩上一晚,我就于愿足矣。
汽车走出市区,进入了市郊的乡村公路上。由于道路的不平整,车子不时地颠簸着,摇摇晃晃的让我昏昏沉沉,打了几个盹后,我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梦中,我在盖茨自动测温的大浴池浸泡完后,又斜躺地盖茨宽大的会客厅里,身陷于柔软舒适的智能沙发下,我感到全身的穴位都在受到摩擦,时麻时热,一阵阵暖流直荡心头。我的脑海甫一闪过想听音乐的念头,就听得一曲音韵悠扬的在耳边响了起来,并且由着我的走动而随形如影。正当我摇头晃脑地迷醉于此时,盖茨穿着悠闲的居家服饰走出来,我们握 完手拥抱了起来。之后,他递给我了我一小块芯片,如此这般地嘱托了一翻。
这是一块能够规范社会秩序、规则的高科技芯片。
我将芯片插进时光机里,一时间,天清气爽,柳媚花艳,到处一处祥和欢欣,先前的一幕幕事件重现了。
时光机先把场景转回我们公司的厂区,只见我们身后厂区的大屏幕显示出公司的财务软件正受到了监控,让人一看,清晰明白,一目了然。
这时我们的经理出现了,只见笑容可掬地来到众人面前。就是他,因为拖欠了我们三个月的工薪,当我和另一工友被推选了出来和他“谈判”时,因我受不了他言语的轻蔑,脱口而出的一句“狗杂种”而被他从经理室中撵了出来。
而这时,只见他频频向众人作揖道歉说是先前鬼迷心窍,然后再三肯定了我们在公司里对他的贡献:“谢谢大家了,是你们帮我创造了财富,你们是我的衣食父母啊。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说完,又宣布三件事,第一,马上兑现先前拖欠工人的三个月工资,并且还补偿三十六月的违约金;第二,每人的工资上升至原来的五倍;第三,成立工会,让工人有自己的家,工会主席就由我担任。
何曾试过这样的好事,一时间群情鼎沸,一阵阵的呐喊,可爱的老板被众人抛上了半空……
时间又倒入了另一个画面:又回到了我坐的车上。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在一个站停了下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走了上来,就是他,虽然已理了发,但我还是认得他――盗窃姑娘钱包的那个。我刚要叫出声,只见小伙子连忙把手指放在唇边作出襟声并友好地对我笑了笑,就迳直走向那姑娘身边悄悄地做了一个举动。年轻的姑娘似乎有所觉察了,猛地一转身,护住她的包,疑惑地怒视着小伙子:“你,你想偷我的钱?”小伙子:“别,别误会,我没有。你自己看看不就清楚了嘛。”言罢,脸有些脸红了。姑娘打开她的包,一查看,里面自己的东西果然一样不少。
但多出的几张大钞和一张表示忏悔的折纸却让她莫名其妙,俊俏的脸上微微泛晕,瞠目结舌地说:“这、这、这……”
时间向后退着,将画面剪接到了白色奔驰车前。只见小平头打开车门,快步走到老汉身边,蹲下来作势去扶:“哎呀!老大爷,看看,没磕着你吧?实在对不起,是我赶事情太急了。来,我扶你起来,咱们上医院去看看。”一脸的愧意和彬彬有礼,
“没事,没事,跌倒了爬起来嘛。哎呀,老了不中用,眼睛又不好使,差点误你急事了。呃,起来!我这不就起来了吗,没事。谢谢你啊。年轻人。”我想当然的人情对白应该是这样。
想到这,心头不禁生出一股暖意。于是,我端起身边电脑侍童送来的咖啡呷了一口。
“TMD,你瞎眼了,急什么急,有你这么开车的吗?现在撞伤了我看你怎么收场。有车了不起啊,哎哟,你要……”突然一阵呵斥声,从老大爷口中粗野地吼出。
我愕然,忙一看屏幕。
咦!电脑程序出错了。
“难怪这大爷的脾性这么火爆!”我不禁长喟一声,“哎,数字技术尽管先进,但如果使用不当,也是会酿成大错。”
“看来良性的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的运转只能也仅只能是靠人们自己来维系了。”
“嘀嘀嘀……”突然手机铃响,我猛一怍,从梦中惊醒。一看,原来是我的工友打来的:“小李,你被老板解雇了,他们说有你在,难保公司不乱。”
“啊”的一声,盖茨的“数字大屋”从我手中跌落而下、飘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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